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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出版社约我写一部半自传的长篇,殷家浩知道后举双手赞成,说如果是自传体的话,那他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员。
冬天再来的时候他不再拉着我出去玩雪,尽管雪下得很大,据说是北方近年来少有的降雪量。殷家浩每天坐在酒吧里,放无印良品演唱会的DVD,反复听其中的一首叫做《陪你一起老》的歌:我只是难过不能陪你一起老,每天都能够看到你的笑,少了个依靠,伤心没有人来抱……那些歌词我听得都快背下来了,有些淡淡的伤感。
我没有太多空闲去管有些异常的他。我的小说以日进万字的速度进行着,却一直都没有想好结局,我催着殷家浩,天天不厌其烦地让他和我一起设想,我说要不这样吧,领了稿费咱们五五分成。这次殷家浩却不知怎么搞的,变着法子试图搪塞我,就是不给一点意见。
“干脆这样,写你在别的男人身上绕了一个又一个大圈之后,最终还是踏回原地来爱上了我。”他把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停在半空,突发奇想。“恶心不你,这么老套的结局你都想得出来。”我不屑地看着他。
天气就这么渐渐转暖,春天不约而至。不久后的一天,殷家浩突然说要去美国玩一趟,让我给他照管酒吧,我问什么时候能回来,他笑着说,要么很快,要么永远消失。
殷家浩去了好几天都没有给我消息,我想他大约是在美国玩得得意忘形了。
D 2003年的4月1日,接到殷家浩从美国打来的国际长途:“色女,我在你小说中的结局我已经替你想好了,我10分钟之后进手术室,如果晚上没给你电话,你将面临并不擅长的悲剧。但如果我下来了,我希望你用我上次提供给你的结局,因为那是我一直以来所想要的。”我笑起来,我知道是愚人节,我说殷家浩,都什么年代了,别再玩这种老土的游戏。恶心不你!我还没缓过神来,电话已经挂断了。
我打开电脑给殷家浩发邮件,我说色男,你居然敢这样愚弄我,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你。然后我去各个网站的首页看新闻,却看到了扑天盖地的香港巨星张国荣跳楼自杀的头条,我对着电脑自个儿发笑,我想这些人过愚人节越来越离奇了,居然有人拿生死来当卖点。可是越看下去,我越不觉得是个玩笑。
4月2号,各大媒体纷纷报道张国荣跳楼自杀的事件,我坐在电视机前,看着凤凰卫视里的现场直播,久久说不出来话。我疯狂地打殷家浩的手机。里面的声音在机械而没有味道地重复:对不起,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,如需留言请拨1259。我在电话里面吼,我说殷家浩你这个混蛋,我一个人很寂寞,我说你回来,你快回来。
我一个人承受不来。
这一年的春天和每一年都一样,到处鲜花盛放,小区的花墙上开满了粉白的蔷薇。棉絮一样的杨花像一大团一大团的云朵漂浮在空中,树上的玉兰花香溢满了整条人行道,酒吧每天都笼罩在花香中,还有那海棠,风一吹,整个城市都落满了花瓣。反正,满世界都是一片生命 的颜色。 我开始若有若无地想念起殷家浩,我想要是他回来看到从来不拘小节的我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,一定会笑得直不起腰来,然后对我说,小楚楚,恶心不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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